《梁寶山 之 床下底分享會 的 口述記錄概要》

記錄/撰文:黃莹思
10.7.2015



一開始的影片分享是梁寶山在香港中文大學進行的行為藝術作品。影片的內容是幾個女孩背著會滴血漿的血袋在行走。當時的攝影師是羅琛堡。

同一作品也在上環文娛中心做了。而當時被裙子蓋著頭的是彭家榮。彭家榮是「廿豆」的創始人之一,梁寶山在讀書的時候已經經常與他合作創作。

梁寶曾到過不少劇場做這作品。那時行為藝術的說法還不流行,多叫做表演,所以做這作品時會從劇場的想法出發。但他們修讀的是Fine Arts,因此他們不單只從表演去想,而是也會考慮道具與空間怎樣配合,所以這個作品開始的地方便是一個裝置(Installation)。

梁寶山的成名作
梁寶山的成名作是由多人合作的。她本來打算在中大藝術系進行,但因為藝術中心要輪流裝修,突然有地方空出來,而當時茹國烈邀請她去藝術中心做這作品,所以梁寶山便在藝術中心進行這創作。而這個作品完結後,反嚮不錯,梁寶山便開始被邀請去國外如日本等地表演。

這創作開始時,她是在錘蕃茄,打成蕃茄漿後,再塗在一塊玻璃上。那些蕃茄漿的顏色本來就不太紅,因此她要在每一隻蕃茄裡打針,注入紅色顏料。這是創作後,梁寶山都很害怕吃蕃茄。

這行為藝術,梁寶山做過三次,而她最喜歡的是第一次,因為感覺較新鮮,另外因為第一次表演的地方是密室,而密室原本是錄音室,梁寶山在錄音室玻璃窗上塗上紅色。第一個版本不是鋼琴伴奏,而是龍哥用小提琴作為配樂,所有觀眾就在窗外看她的作品。

梁寶山在讀書的階段多是做關於血、女人、個人情意結等的作品,喜歡玩溫柔與暴力的對比。而這作品中的小玲(1:40),其實是以廿豆‧盒子畫戲劇中的一個角色作為原形,再經過一些修改而造成的新角色。這個作品在小鈴把玻璃塗滿紅色,將自己封在自己的空間裡時,作品便完結了。

有恩報恩
梁寶山有不少收在床下底的作品都捐給AAA了。她家曾經試過水浸,因此很害怕家中還未數位化的影帶相片會損壞,所以都給了AAA。只有少部份與私人相片滾在一起,沒時間分別開來的便留在家中。現場梁寶山準備了《PARA/SITE》、《伙炭》、《廿豆》、《信報》和《香港新加坡澳洲ARTIST EXCHANGE》的相片。

PARA SITE
梁寶山展示了PARA/SITE 早期的採訪報導和照片。她認識的PARA SITE,是還在西環的。當初沒想過會在 PARA/SITE 做很長久,機緣巧合下出現香港藝術發展局(藝發局),而那時申請藝發局款項是按計劃單項批核的,他們想一次過取幾項的撥款,打算作半年運作之用。那時候是委員直接批錢。當時便批了相當大的款項給西環李寶龍道的PARA/SITE。

PARA/SITE 十分強調「本土」元素。那時候的本土是指被英國統治,被說成是文化沙漠的殖民地的本土,因此PARA SITE的使命十分清晰。後來PARA/SITE 搬到上環,他們會試找上環與殖民島皮的歷史,例如會討論東華三院、百姓廟。都是跟後過渡期90年代前幾年last minute recollection有關。

梁寶山加入PARA SITE
梁寶山第一次去PARA SITE的時候還是學生,因為不會怎樣去PARA/SITE,便特意打電話向梁志和問路。第一次去時,便看到PARA/SITE 的人在街上打邊爐。

梁寶山加入PARA/SITE 是因為藝評班和出版的PS視覺藝術及文化雜誌。最早期的PS是梁志和一手一腳編寫排版,梁寶山初期加入PARA SITE是早上寫碩士論文,晚上就編輯PS。那時剛剛開始有把影片相片數位化的功能出現,可以直接在電腦打稿排版。

當時PARA/SITE 的創辨人有李志芳、梁志和、文晶瑩、黃志恆、梁美萍和曾德平。後來張思敏有一段時間也在PARA SITE很活躍。梁寶山加入PARA SITE的時候正在讀哲學碩士,他們七人當中曾德平是主席,所以被稱為阿一,而那時的梁寶山年紀最少 ,因此被叫作阿七。















在PARA SITE的期間,油街便宜的租金吸引不少人過去,但那時曾德平很堅決地表示不搬。他說:「不可能將所有雞蛋放進同一個籃當中。」而事實証明這選擇是正確的,因為油街後來被連根拔起。

2001年,香港第一次去威尼斯參展,因為是97年後,因此當時展覽的不是叫香港館,而是中國香港館。那時藝發局辦了個學習小組,開了一些名額,帶一些人去威尼斯學習。而他們PARA SITE交了portfolio,整個計劃書內的成員都一起進了這個小組。那年除了有PARA SITE的人去之外,還有彭家榮、譚偉平和樊婉貞等人也一起同行。 在學習小組回來後,梁寶山他們便開始寫威尼斯之行的文章,可是報章上刊登的照片卻貼錯了。在展覽期間,他們有招呼所有看香港展覽的人喝茶。 那些茶是用骨瓷杯盛著的,都是他們從香港帶去威尼斯的。而在那份文稿,本來是打算記錄這件事,並配合當時一張照片排版,但他們卻誤放了記者招待處中排隊拿記者証的照片,令讀者以為是相中人是排隊參觀香港館的人龍。 威尼斯之行後,梁寶山曾去光州參展,她說國際展覽通常都是非常混亂,都害怕會收不到錢,而光州這次便是如此。Sarah曾去當地辦公室追數,卻因語言不通而不知如何是好。後來她用英語才能與當地人商量好什麼時候可以收到錢。 而第二年威尼斯參展,PARA/SITE 他們趕在最後一刻做好計劃書,然後整個PARA/SITE 一起出發去威尼斯。這次,梁寶山卻沒有一同參加,因為她認為花錢之餘又沒有本土的成份,不切合 PARA/SITE 的理念。不過那時其他人卻覺得能去威尼斯的PARA/SITE 很厲害。那年去威尼斯參展的人特別辛苦,因為那時是威尼斯史上第一次達34度高溫。那年PARA/SITE 在威尼斯展場會用的石屎筒,是深圳研製組件的地產商運來香港,然後還要付一大筆運輸費運到威尼斯。

2003、04年左右,梁寶山便離開PARA SITE了。因為那時的PARA/SITE 到了樽頸位,大家都沒有動力,開會也開不了。因此PARA/SITE 便打算吸納新血,如李民偉、黃國才 。

後來一年,PARA/SITE 想要更上一層樓,打算請國際策展人,便請了國際知名的Tobias Berger。

香港新加坡ARTIST EXCHANGE
梁寶山以前被叫作藝壇馮寶寶。梁寶山還未畢業那年,就跟陳育強出國做展覽。而那年因為臨近97前,突然有不少人留意香港,亦多了不少展覽機會。那時梁寶山已經因錘蕃茄之作而成名,有不少主意可以自己決定,所以有外國展覽都會主動參與。

梁寶山因參加過香港新加坡ARTIST EXCHANGE(ARX),從而對藝術家搞的展覽沒有任何浪漫的幻想。在ARX,發生了尊子作品被查封的事件。當時因為尊子畫了李光耀在拍吳作棟的肩膀,而吳作棟正在噴殺蟲水,寓意李光耀管治下的新加坡是很潔癖,對任何異議都要消音。尊子那時畫了草稿,跟新加坡商討了很久,但討論完卻說因新加坡不可以畫領導人的頭像,因此尊子便把李光耀的樣子割下來。在展覽之前,新加坡展館的人員卻把他的作品全拆掉。而他們一起搞展覽的團隊,在發生這件事後的反應很不同。尤其是新加坡那邊的人,都很害怕如果站在尊子那邊,政府會收緊對他們的自由。特別是新加坡在前陣子,因藝術家Josef Ng有關剃耻毛的演出,從而令新加坡對行為藝術的審查更加嚴格。因此新加坡藝術家對創作很有保留。

這次ARX之後,有一個部份是所有藝術家到澳洲栢斯去留駐,但因為新加坡這次事件之後,他們之間已產生嫌隙。他們去澳洲時,一起開會,已討論好細節,但其中一個藝術家姍姍來遲,並把他們說好的計劃全部推翻。當初梁寶山不經意地反駁一下,令她十分生氣。自此之後梁寶山很害怕聚集很多artist去搞一件事的事情,亦覺得創作應該是一件孤獨的事。

廿豆
廿豆全稱是《廿豆.盒子畫》。「廿」和「豆」是從趙智漢和彭家榮的名字中取出來。而這個廿豆的班底大多是英華學生,如彭家榮、羅琛堡、陳家傑、郭健超等人。廿豆中因有一位關鍵成員是演藝學院學生: 趙智漢,所以這個組織既有中大藝術系的純藝術思考,亦有演藝的戲劇模式。

其實那時候廿豆很不喜歡香港話劇團,只愛看進念。而當時廿豆的戲本來較著重玩,沒有很理性。他們做劇場就如做裝置,會從物件與空間的關係玩花樣,但卻在當時的劇壇很特出。

梁寶山加入廿豆的原因是看到彭家榮他們交功課,覺得他們混合媒介的作品很有趣,因此與他們聊天多了,便提起一同搞廿豆,於是梁寶山便成為廿豆的一員。

梁寶山並非在廿豆才開始做劇場,而是早早在小六的時候就開始學做大戲。她後來有三四年是幾乎荒廢學業去學大戲,在學校考試排名都是最後一名。直到中四才醒覺自己想讀大學,因此放棄學大戲,在學業上急起直追。然後她在中四考試便考了第一。梁寶山也曾在紅館表演過一場兒童劇,之後開始什麼藝術形式也有接觸,音樂也接觸過。

廿豆後期,梁寶山曾在藝術中心做過一次需穿得衣著暴露的行為藝術。因為她還不習慣衣服只穿「一半」,所以她覺得自己那次做得不好。其後2001、02年左右,她亦去過澳門婆仔屋做同一樣表演,婆仔屋原本是老人院,開始是李銳奮發現到這地方,便用來做作品。那時候是做Jean Genet的《Balcony》改編,那時候也做了整個裝置,其中一個特色是一張玻璃桌子。這是梁寶山一生人中最喜歡的作品。因為這個作品成功做到環境劇場,這個作品是在模彷一間玩role play(角色扮演)的劇院,而婆仔屋的建築環境是很適合的。所以他們的表演是由庭院做到樓上。而且有了之前的經驗,梁寶山對暴露的打扮也有了足夠準備,作品進行時也很有自信。

而後來「廿樓」的出現,其實是因為廿豆搞得不錯,便彷效出來的。廿樓也做過不少展覽,也在PARA /SITE做過作品。

伙炭
伙炭曾做過工作室開放計劃,而開始做得較大的是在2004年。成員有當時在在華聯A座221設工作室的 李傑、白雙全等人。梁寶山曾做過關於伙炭的研究,對他們有一定了解。說到她與白雙全那一屆人的關係,建基於當時梁寶山讀碩士時,他們正在讀學士課程,所以梁寶山是以師姐的身份去幫忙。2004年那時,亞洲已有不少地方做雙年展,ADC也希望香港有類似活動,但又不想用雙年展的名號去搞,於是搞了個《藝術港004》,讓大家交計劃書,然後選一些計劃書,投放金錢進去。伙炭他們不知可以怎樣做,於是找了梁寶山幫忙,而伙炭的計劃也獲通過。

《藝術港004》
但最後《藝術港004》搞不成功。2003年藝術家黃銳顯投訴威尼斯雙年展,因為公開徵收計劃書時,說的是一個場地,但實際給的卻不是同一個。於是他投訴藝發局,並得到勝訴。在那之後的一年,藝發局主席陳達文就是因為此事,恐怕《藝術港004》做得太大,再有人再告藝發局,因此自動放棄這計劃。

而當初伙炭的計劃書預算用16萬,由於藝發局怕被他們控告,於是寄了接近11萬的支票給伙炭。令原來打算用藝發局名義籌餘下5萬款項的他們十分煩惱。

當年伙炭的計出版了一白色刊物,包括所有工作室的藝術家之訪問,梁寶山還特意開了個工作坊,教師弟、師妹如何採訪、寫稿。可惜這本書出版時,卻有藝術家批評這書不是關於他們藝術家,而只是梁寶山的書。

在伙炭開幕之後,計劃是把大家聚在一起,到「津津」吃飯。每個工作室訂了一張枱,每張收$1000。當時小玉負責財政,把每個工作室的錢都收齊。很多藝術家都有帶紅酒,去招呼朋友,可是「津津」以為他們是來「o camp」,所以沒有準備很多人手上菜,等十分鐘也上不到一碟菜。幸好那時伙炭的人很包容,以為因為伙炭不夠錢,所以食物也不太好。

信報
因為梁寶山家姐是在信報工作,所以由中學到大學,她也都是看信報的。1989年,那時她家姐叫她去信報見識一下。當時64事件前有一場遊行,然後她家姐便帶她去報館看發生什麼事。

90年代的副刊正在頂盛時候,都會做一些很專門、深入的故事。而信報副刊的優勢便是,即日稿,今日做明天刊登。其他報章的副刊則是早幾天做的。

梁寶山大學時是打算做藝評人而非藝術家的,比起做作品她更喜歡寫字。畢業後,大概1996、97年左右, 她的不少同學都開始找工作,但梁寶山卻完全沒有這個概念,到後來便去了信報就職。梁寶山是進入副刊的部門工作,與麥希勝、張薇、馮晴晴同期。梁寶山從他們身上學到不少東西,但那時她寫的稿會有很多錯處,例如,她去市政局開會寫報告,那時市政署署長是馬啟濃,但她的稿子卻寫了馬逢國,幸好後來有發覺並改掉。

更有一次梁寶山寫金嘉倫的展覽,她的稿被金嘉倫寫信投訴到練乙錚總編輯那裡,把她嚇了一大跳。幸好練總是個較隨性的人,只是把投訴轉交給梁寶山的上司處理。她上司便對她說經常會接收到這些投訴,而最喜歡投訴的人不是視覺藝術界就是文學界,已經習以為常。

她在信報的那一兩年,香港發生不少有趣的事,如潘星磊淋紅了英女皇像。當天,梁寶山坐車上班時會經維園,看到很多警察圍著英女皇像,但她沒理會,繼續回報館,晚上才知道原來是英女皇像被淋油,梁寶山便有點可惜當時沒有下車拍照。那時所有行家都不知道什麼是行為藝術,只有他們副刊能說行為藝術是什麼。第二天,梁寶山還找到潘星磊做訪問,因為他住在報館附近。本來他不接受訪問,但梁寶山卻找上門跟他聊了一整晚,之後還找了黃玉玲在青年藝術家協會的刊物寫的一篇舊稿,刊在報章上。

而梁寶山在信報工作了一年左右便辭職了。

梁寶山的向左走向右走
梁寶山有一年暑假曾去德國學習德文,順便去探望她的師姐。那時她帶著作品集,去了一間Dusseldrof,更有教授願意收她做學生。那所大學的制度是,如果有教授同意,便可以入學,但必須要填寫好表格。但梁寶山那時沒有表格在手,拖到第二天突然覺得,原本去德國根本沒打算要留在那邊讀書,還是返回香港。

梁寶山開始接觸獨立媒體時,便結束了向左走向右走的時間,前路開始穩定下來。

梁寶山是最早那批人進入富德樓,看單位的時候是連電也沒有的。她最初要找地方做工作室,是因為搞伙炭時沒地方工作,那時工作期間她亦會在221睡覺。她是每天都需要睡覺的人,而其他如白雙全等人則會在晚上打卡牌、玩飛行棋,把梁寶山吵得睡不了覺。幸好後來有魂游的收留,之後很長一段時間,她都在魂游的工作室工作。不久後,葉蔭聰、林藹雲在做獨立媒體,然後梁寶山幫他們問可不可以進去富德樓,因此在《作動》那幾年便開始做獨立媒體。而那幾年間再沒有去過開幕禮,也沒有找過策展人交際。

梁寶山的路途經過不少分歧,為大戲放棄過學業,又為學業而考過上第一。曾想過執筆是自己的夢想,但也走過藝術創作、藝術行政的路。前路還有很長,現在的梁寶山在讀博士,為她將來的日子添上更精彩的一筆。